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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4月29日星期四

给大家介绍我的朋友Lucky

我刚到这所学校的那天晚上正赶上暑假的末尾,偌大的校园里只有兔子,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所有的商店都关了门,而我已经十几个小时米水未进了,那种在美丽奇幻的校园里到处寻怪的场景非常类似于最终幻想VIII。当我回到公寓的时候,一个体重百斤挂零的骨头架子挑着一件T恤从他的房间里出来,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向我打招呼(后来我才知道他眼睛一直是那样),并告诉我他那儿还有些飞机上吃剩的食物。这人就是Lucky,我的扬州厨子。


初识吉力的时候只知道他是扬州人,毕业于上海交大的Computer Science,去新加坡做过交换生,在深圳腾讯实习过,擅长淮扬菜,因此我理所当然的认定他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你想,他这么瘦,一定不喜欢运动;理工男对美好事物的敏感与学历成反比;南方仔做什么菜都会放糖,太逊了。(吉力对最后一点曾严正抗议:“我不是南方人,我是扬州人。难道对于香港人来说,全中国的都是北方人吗?)当然,他也对我这个文科男表示过不屑:哈,你还知道明可夫斯基啊。我予以强力回击:妈的,老子原来是理科生(高中)。但总体来说,他是个还好相处的南方仔,证据之一是他不在乎跟我共用锅碗瓢盆。对了,别跟我扯什么“咱东北人实在”的,我原来连女朋友吃剩的东西都不动,这是习惯差异,要尊重。


后来我慢慢了解到宅男吉力五彩缤纷的“花花世界”。比如,他也受过几天正规音乐教育,但不听欧美系,只听日系;他也算半拉文青,虽然他说他写的都是“粉皮小说”(我一直以为只有都市里的寂寞女文青才写这个);他还喜欢摄影和日本动漫。最惊人的发现是这个纯种宅男是不交女朋友不看真人毛片而是看动漫AV的。作为一个上世纪末的超级日本动漫迷,我很明显地感觉到与时代的脱节,呵呵。而最让我羡恨交加的是,这个貌似呆头呆脑的混蛋曾经两次拒掉复旦的offer。由于理科上的天赋,这个家伙从来就没有感受过升学的压力,从初中到大学都是一路保送。上大学那年,他一手拿着复旦中文系的offer,一手拿着交大计算机系的offer正犹豫不决,他老娘说,将来写程序肯定比写小说赚钱,于是他把复旦拒了。大学毕业的时候,他又再次放弃了保研去复旦的机会。他简直就是复旦的杯具。


毕竟是写奇幻类粉皮小说的人,吉力扯起蛋来完全不输给我,而且他会用理科生的独特眼光去理解这个世界。有一次我们扯到古典自由主义的那个经典hypothesis时,他用数学模型来解释了他对此的理解。我听得很开心,就像读费曼物理学讲义一样开心。我总觉得,无论语言还是数学模型对这个世界的解释总是殊途同归的,它们只是对同一件事情的不同表述而已。


这两天事情比较多,我后天搬家,吉力昨天过生日,这种气氛总让我很惆怅,因为要全面打扫卫生并且分家当,这让人想起大学宿舍里最后的日子:也是分家当,也是一起过生日、吃丰盛的晚餐。昨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吉力已经吃完了,我独自吃着他烧的菜和买来的蛋糕,开始大声唱生日快乐歌。他嫌我吵,把房门关上了,真不给面子,呵呵。





我买的这张greeting card上的字实在是太搞啦~




太长时间不写汉字了,真别扭。



对了,想看看理工男怎么用细腻语言表达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的,可以到这里看看:http://azureait.spaces.live.com/blog/
或者先看看吉力的代表作“都市布偶传说”:http://azureait.spaces.live.com/blog/cns!E519C8536B29CD9A!525.entry?sa=281344178

2010年4月2日星期五

所谓先锋

爱枣报173期首发,标题有改动。



政治铁腕的逝世往往会带来短暂的自由时期。在苏联,赫鲁晓夫推行的有限的自由化政策持续到五十年代末,一直到苏共领导感到实实在在的政权危机,而东欧的去斯大林化运动则更加轰轰烈烈,直接引发了波兰和匈牙利事件。这段时间被西方历史学家称为“解冻时期”(名称取自爱伦堡的中篇小说《解冻》)。在文艺创作上,帕斯捷尔纳克的《日瓦戈医生》和索尔仁尼琴的《伊凡·杰尼索维奇的一天》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所谓“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从1976年开始,伤痕文学和反思文学先后出现于中国文坛,并随着1980年“四人帮”的公审达到了高潮。随着国门被打开,各种西方思潮涌入中国。在高等院校中,学生们在讨论尼采和萨特。在文学界,一时间几乎所有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作品都能找到了。这种政治、经济、文化上的开放化伴随着八十年代末的那场著名悲剧走到了另一个转折点。



八十年代中后期,一批深受西方现代、后现代主义影响的作家如马原、余华、莫言、叶兆言等开始崭露头角。1985年刘索拉发表了其第一篇先锋小说《你别无选择》,揭开了中国文学对叙事方式、语言实验、生存状态进行实验的序幕。写作之外的刘索拉还是一位先锋音乐家,涉及歌剧、音乐剧、交响乐的作曲,创作了中国第一部摇滚歌剧《蓝天绿海》。在中国涌现出一定数量的实验音乐家之前,刘索拉很早就开始专注于发掘声带的无限表现力。而作为先锋小说家的刘索拉,其早期作品均以音乐为题材。1987年移居海外之后的作品则更加多样化。2009年作家出版社发行的共和国作家文库(共80册)再版了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收录了四部中篇小说:《你别无选择》、《混沌加哩咯楞》、《蓝天绿海》、《寻找歌王》。



选择



《你别无选择》展现了一所音乐学院中无所事事的一群青年学生的荒诞生活。小说的着眼点并不在探究任何意义,而是随意勾勒出“迷惘一代”混乱的生存状态:颇有才气的李鸣成天只想着退学;森森从来不洗澡,热衷于模仿贝多芬,口头禅是 “妈的,力度!”;马力回家探亲却被窑洞砸死了;孟野不仅“非法”结婚而且还闹了“作风问题”,最后被开除了学籍。小说标题取自老师对李鸣说的话:“你老老实实学习去吧,傻瓜。你别无选择,只有作曲。” 刘索拉说,写《你别无选择》就是感觉人生就是很无奈的,哪怕这件事情再不容易也要做,因为你注定要做这件事情。



关于颓废青年在迷茫和无可奈何的生活中作出选择的题材,索拉甚至超前于某些在西方引起过轩然大波的电影。1996年上映的《猜火车》开篇台词是这样的:选择生命,选择工作,选择职业,选择家庭,选择大彩电,选择洗衣机、汽车、雷射碟机,选择健康、低胆固醇和牙医保险,选择楼宇按揭,选择你的朋友 ,选择套装、便服和行李,选择分期付款和三件套西装,选择收看无聊的游戏节目 ……选择你的未来,选择生命 ……太多选择,但我干嘛要选择?我选择不选择。



而在《混沌加哩咯楞》里,作者对生存状态的拷问则更加直接。主人公黄哈哈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如何把世界分成对的和错的。开篇,老师教育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从小要学会揭发坏人坏事。”所谓与坏人坏事作斗争就是宋力放屁以后威胁“我”不许揭发他,反而把“我”揭发了。不是输就是赢,不是人民就是阶级敌人,“曹雪芹是不是非得战胜莎士比亚?李白是不是非得战胜歌德?黄哈哈在纸上写满了对错二字”。但对错的标准是如此滑稽,哈哈发现它们在现实生活中完全行不通:“老地主”前几天还是拉三轮车的工人,这几天突然变成了地主,可能就像他曾经是地主某一天突然变成拉三轮车的工人一样快;黄哈哈想当红卫兵可是总“不够格”,好不容易会骂“你妈屄”了,“学校里出了一个逼我的骂人词汇多几百倍的英雄,他写了一张批评老师的大字报,从头到尾四百句骂人的话,没有一句是重复的。‘八一八’的人由此得出结论:只有这种好汉才配当‘八一八’红卫兵。”荒诞生活中的是非选择并没有因黄哈哈进入成人的世界而结束,她的好朋友娃子不断强调: “你必须有你自己的生活方式。”哈哈依然彷徨:“我的世界在哪儿呀?”



狂欢



狂欢(Carnivalesque)理论由前苏联文艺理论家米哈伊尔巴赫金(Mikhail Bakhtin)定义。在巴赫金看来,文学作品中荒诞的集体狂欢和颠覆可以追溯到梅尼普(Menippean)的讽刺诗体。在《混沌加哩咯楞》中,周围的世界虽然荒诞,但它在十一岁的黄哈哈面前呈现出与成年人不同的映像。孩子们不再上学,不必遵循陈规,一时间,一场政治运动转变为无秩序的集体性狂欢。“我挽起袖子和裤腿,身子在衣服里面直逛荡。系上最宽的武装带,皮带绕着腰围了两圈儿。挺胸。白‘回力’像两条大船。小辫儿支在头两边,军帽盖住眼睛。胸前是闹钟大的像章。跳‘造反舞’时动作要大方,两手叉腰两脚叉开头跟着节奏狠狠地甩。”这种青春狂欢,让人不禁联想到姜文1994年指导的影片《阳光灿烂的日子》。



在影片开头,马小军和他的伙伴们欢快地骑着自行车,唱着改编过的革命歌曲从观众面前呼啸而过,之后渐渐远去。此时画外音响起:“七十年代中期,北京还没有那么多的汽车和豪华饭店,街上也没有那么多人。比我们大几岁的都去了农村和部队。这座城市,属于我们。”与之相似,刘索拉笔下的狂欢场景在“庆祝最高指示发表”的夜晚达到了高潮,哈哈喊到:“真他妈兴奋,真他妈黑的夜,真他妈冷的天, 真他妈晚的时间,你能走在大街上跟着一群乌合之众乱喊乱叫,能放鞭炮能喊能叫能敲鼓能大声笑能乘机大声放屁能乘机吊嗓子能干所有正常的夜晚不能干的事。万岁!万岁!!万万岁!!!”直到哈哈回家后突然发现那扇大红门上贴着一张大字报,“上面写着我爹我妈的名儿,还打着黑X。”



黑色幽默



文革刚结束后,人民急需一个发泄十年积怨的渠道,中共将所有的舆论谴责都指向了“四人帮”,控诉“四人帮”的累累罪行以及反思的主题盛行于中国文坛,而刘索拉则用一种近似黑色幽默的手法颠覆了传统叙述方式。在此之前,中国文学史上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能让读者一笑的作品了,除了老舍偶尔还会在小说里展现出他幽默的一面。



值得一提的是刘索拉在《混沌》里表现出的对排泄物的格外关注:常见村里那些鸭子从池塘里爬上来,抖着翅膀排着队进到那个大厕所里去游泳,一会儿他们又抖着翅膀出来了,再排队走到池塘边跳进去。那个池塘是村里唯一洗菜刷碗洗衣裳的地方 。……有次我们一起去菜地干活儿,我看见头天浇在地里的粪被太阳晒干了,王华就说: “拿手把它们掰碎吧,菜可以吸收它们。 ”……我站着发愣,王华就下手开始掰粪。 ……“这都是好东西。 ”王华的口气跟她老公一样了。然后她大方的掰下一根菜心请我吃。我吃了一口,全是粪味儿,反正还是好吃 。……后来她怀了孕,有天不小心摔进粪坑里了。村里的人就都等着看她生出个什么样的屎孩子来。生下的孩子极聪明,一点儿也不臭,就是喜欢玩儿他自己拉的屎 。



这种Toilet Humor在西方文学尤其德国文学中已不算新鲜,但刘索拉之后只有余华在05年的作品《兄弟》的开篇精心描绘过主人公如何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屁股的场景。另一位擅用黑色幽默的作家王小波在1995年做客《三味书屋》,当被主持人质疑其写作态度时的回答也许可以代表所有用同种手法描述苦难的作家的心情:“我所看到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你看像我这个年龄的人,经历过文革啊,经历过武斗啊,经历过很多荒唐的事件,今天看起来虽然很沉重,很悲惨,但是当我是个孩子的时候看着就是觉得很逗,我不觉得有什么别的”……“我个人觉得,对于好多悲惨的事件,好像除了黑色幽默,没有更合适的手法来写了,我个人的写作准则是,要举重若轻,举轻若重,特别悲惨的故事,再很重地去写的话,那么就太沉重了。”



结语:写作对于刘索拉从来就不是“职业”。在2009年11月的《亮话》栏目中,洪晃问到:“你什么时候选择用写作表达一件事情,什么时候用音乐?”刘索拉答道,她不乏“灵感”,但缺少“技术”;写作不是刻意而非,脑子里有文字的时候就出来了。即便如此,刘索拉也已经给后革命时代的中国文学带来足够多的“先锋”元素了。

2009年4月8日星期三

杜斯夫人的悲伤马戏团 by Fay

杜斯夫人的马戏团只有七个人。确切的说是五个人和两只动物。流眼泪的小丑,会唱歌的大象,只会从帽子里拿出兔子的魔术师,患有恐高症的高空飞人,安静而喜欢吃胡萝卜的熊和它那高大英俊却不会说话的驯兽师。

那天早上,小丑突然发现自己一说起荒诞搞笑的笑话,就会流眼泪。于是,他再也不能给人们以欢笑,听一个画着滑稽的油彩装扮的小丑用悲伤的句子说话,来看马戏的人都觉得无比的黑色幽默。哭和笑两档表情,不知道用哪个好。小丑被赶出了马戏团,开始了流浪生涯。

魔术师变戏法的时候总是会穿帮,那年他第一次上台表演的时候,他喜欢的女孩坐在台下,他拼命给自己打气,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完美的开头,但是很不幸,他走上台的那一刻摔倒了。台下一片笑声,魔术师觉得自己像个成功的小丑。他偷偷的看了一眼她----她笑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魔术师觉得自己一下子失去了站起来的勇气。从此他再也没有变出成功的魔术,除了他的帽子,那女孩喜欢看他不断从帽子里拿出兔子。他就一只又一只拿给她。她从不觉得满足。他问过很多马戏团,你们要一个只会从帽子里拿出兔子的魔术师吗?

高空飞人出生在一个高空飞人世家,祖父母,父母,姐姐哥哥都是高空飞人。15岁之前,她都非常喜欢穿着裙子穿梭在天上的感觉。15岁那年,她的邻居欠了大笔的债,偿还不起,从19层大厦纵身跳下,鲜血染满了一楼人家的阳台。
那天也同样是她们一家逃债的日子,路过事发现场的时候,鲜血淋漓的场面印到她脑子里面去。
从此她患有恐高症。

驯兽师天生是个哑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独自成长于孤儿院。由于不会说话,那些孩子翻了错误便全部推到他的身上,起先还不服气的摇摇头。只是摇头,别的什么也表示不了。后来觉得烦了,索性什么都承认了。语言是人类大部分时间深信不疑的判断标准,辩解主要是靠一张嘴,他没有也就表明他不具有辩解的权利。长大以后,他也没有亲近的人,反倒是和动物的沟通更为畅快一些,动物们不用你说,也知道你在想什么,知道你的喜怒哀乐,和内心最脆弱的环节。然后用肢体的动作带给你温暖,这比语言要强的多得多。
他有一只黑熊,他们用眼神交流,分享别人不知道的快乐。

大象觉得自己是非常与众不同的,它会唱七个音节,它内心丰富,它想做一个会唱歌的大象而不是任人骑在自己背上。于是它离家出走了。

杜斯夫人收留了他们,她自己组建了一个马戏团,她让他们留在那里,直到他们想走为止。
他们在第五大街转角的橡树公园里排练和演出。黄昏的时候开始,高空飞人就坐在那里卖票。

那是世界上最安静的马戏团,台上的演员静静的表演,内容大多数是一些悲伤的段子,关于人生,关于天赋,关于时代,关于成功和失败。

唯一带来温暖和一点笑意的是大象和熊的舞蹈,它们笨拙的身影,带着滑稽的可爱。

台下的人静静的看着,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喧哗,有时候他们陪着演员一起静静的流泪。有的时候幕落下了也不愿意就此散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杜斯夫人的马戏团,看了他们的表演,你会安静的流泪流满整个夜晚。

走到尽头看看这个混蛋世界 by Fay

F十六岁那年是个恶棍,恋爱,和家里人吵架,和周围人吵架,抽烟,妄想自杀来扰乱别人的生活,不断的离家出走---这个戏码一直上演到她18岁。

十六岁那年开始抽烟,后来以至于生长缓慢,一直到20岁,平胸,像洗衣板一样,不高,在父亲178,母亲168的身高氛围下,勉强长到163.不爱运动,经常面部浮肿。

十六岁那年越演越厉的家庭纠纷,爸妈一直吵架,像被谁拧紧了发条,彼此见上一面都觉得眼神露出干巴巴的凶恶。

十六岁那年越来越旺盛的叛逆因子,F像稻田里的麦子,倔强的坚持着不要在任何时间倒下。
有很长的时间怨恨父母,怨恨这个世界,怨恨那些每天都不会停止聒噪的人群。在十六岁那一年,那是被怨恨填充的一年。

写密密麻麻的日记,无论上课下课,长时间的走路不想让自己停下来,习惯性的走神,不知道某一时刻身处何方。本子里有很多关于死亡的话,深深的渴望接触死亡,又深深的惧怕。于是反复于自己的想法周旋着。

我不会与人交往,现在或将来,我是一个人。 F觉得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攒钱周游世界,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是最好的,趁着还没有爱上这个地方,爱上这个人,就要拼尽全力逃开,马不停蹄的逃亡彼方。身体里有着流浪的血,或者被吉普赛人付了身。

现在回头看,那些年的自己,倔强的苍白的滞留在记忆力,呼唤出来要花好大的力气,F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要她改变,不知不觉她就已经被改变了。

那些年她说我恨你们,对父母说。为了父亲的独断专横,他一直向她灌输一个道理,不要望向靠别人,父亲基本不给她什么帮助,他没有出席过任何一次家长会,也不知道她学文学理,最蛮横的一次是在她大学,离家最远的志愿被他硬生生划掉,换了个不远不近的。 从父亲那里她也知道了这样的道理,什么事情她第一时间最好最坏的打算,该来临的她就去接受。

她一遍一遍的和母亲吵架,她做出一切母亲不喜欢的,她和母亲不喜欢的男孩恋爱,到后来,自己都不知道这场恋爱该不该进行下去。她喜欢刺伤她母亲高傲的自尊,看见母亲的自尊在自己面前倒下,分不清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快感给了她战栗。

那些年,她一直在伤别人的心,自己也没有安全感。

也就只是那些年,忽然间就觉得自己的那些荒唐荒唐的离谱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家更为暖的地方了。她不再空虚的幻想那些无聊的流浪过程,但是还是不想只停留在一个地方,F不知道这种跳跃的因子遗传自了父母中的谁,他们从不反对她去远方,在这一点上,两个人的立场倒是很坚定。

他们希望F四处去看看,只有不断的出发,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只有不断的寻找才会发现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到达。

地震的谣传来临的时候,F长这么第一次给父亲发了我爱你的短信。她不认可他爱女儿的方式,但是认可他的爱。他给了她寻找自己向往的东西的本能,给了她欲望,给了她未来。

这些年造就F的东西来源很多种因素,但是每一个都无法缺少,每一个都有极其重要的理由。

F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走,这点是无需置疑的。

2009年3月1日星期日

To Jamie 致几米

“Nice to meet you. Jack.”
“Really?”
“Of course, I mean it. Come on, give me a hug.”
“Wish you good luck. Bye then.”
在经历的三个周的欢笑,误解,尴尬,释怀之后,我和Jamie以这种最普通的方式告别了。明天清早她就飞往北京了,做助教头一天我告诉乐飞我怎么着也得让她走的时候掉几滴眼泪啊,没想到输掉的是我。

“You know what? When I first met you outside the classroom, it just comes two words in my mind.”
“I don’t know. What?”
“Ohhhh, myyyy.”
“Shut up~~~Quit yankeeing me.”
“Oh, please, I am not done yet~ I dreamed to have a girlfriend who can play basketball with me. I don’t have to call my friends then. Huh, big girl, how tall are you?”
“Six feet.”
“Exactly? The same as Allen, cool huh?”
“You like Iverson? I like Jordan.”
“I’m a sports fan, remember? I used to be an athlete.”
“OK, OK, and you are music fan! Can you play any instrument?”
“I used to play the drums in an orchestra.”
“Drums?!! Oh come on, I don’t like you anymore~! It’s so unfair!!”
“Hey, if it can make you feel any better, I’m also a Jamie fan.”
“Ha, really?”
第一个周的周二晚上我们在一起看电影的时候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放映结束后,我要求,
“Can I walk you to the hotel? Anyhow Levi invited me to watch the football match tonight.”
“Whatever.”
走出电梯的门,眼看她就该回房间了,眼下四处无人。
“OK, Miss Psychology(我知道她是学心理学的), what am I thinking?”
“……I can’t tell.”
“I think, you are the most beautiful white girl I’ve ever seen in real life. And when I say it, I mean it.”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可以感觉到她的欣喜,但同时也能感觉到她的惊惶失措。我向来以为老美对于类似的夸奖一定是以感谢作为回答的。事后证明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理解。
“You make me feel uncomfortable……”
“No, please not. I’m telling you. It’s true. I mean, in real life, not in TV or movie. And…and, I mean among white girls, you know, since different races of people cannot appreciate the beauty of each other. And… and anyway I can’t see white girls very often… ”
我都做出这种解释了就足以证明当时俩人面面相觑的窘迫。

“Hey Jack! The match is about to start! Come on!”
这场一点都不浪漫的对话就以这种方式结束了。在宾馆走廊的另外一头,Levi喊我去他的房间看中国对乌兹别克斯坦队在亚洲杯上的最后一场小组赛,我逃也似的跑去了。我其实是很腼腆的人,跟身边的女孩儿开玩笑,打情骂俏,没问题。来真的,freak me out. 那场比赛中国队以零比三惨败,同一晚输的一塌糊涂的还有我。

之后的几天里她就开始有意识的躲着我了。之后一天下午打完球之后跟所有人都握手了,除了我。我仿佛就回到了初中时候那个青涩的年代,心里盘算着对方的阴谋诡计。跟我玩儿hard to catch? 还是真的不好意思?我多年来总是认为中西文化差异很大,如果我在大街上向一位不曾相识的女士搭讪并夸奖她,”You are so beautiful.” 对方的回答是,”Thank you.” 同样的情况在中国,她会说,”Fuck you.” 但同样的人类,情感上的差距真的有这么大吗?

“You made me very nervous that night. I thought you want me to be your girlfriend.” 事后她不无尴尬的笑着说。
“Maybe I was too serious. You see, that’s the problem. Maybe I should make it sounds casual. Or I could say, although you are so beautiful, I am just telling an objective fact, and I don’t ask for more. But it sounds so stupid right?”我终于用这种开玩笑的口吻把她逗乐了。

其实人类的情感完全是相通的,并无本质上的差异。现在我很后悔早早的就把自己的感情表露出来,搞的自己十分被动。正如她所说,我当时太serious了。从语用学的角度上讲,炎炎夏日我到了你家玩儿,进门就摆出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喊热,那其实是在要水喝。也就是说语言从使用的角度研究,是跟当时的情景跟说话者的表情等等很多因素有关系。可我也总不能像我跟她开的玩笑里那么说吧?“虽然你很漂亮,但是我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从主观上,我一点想法都没有。”听起来多傻啊,还破坏气氛呢。

她的生日是在第三个周的周三,临近离开烟台的日子。可我参加的奥运之星英语大赛的决赛正好是同一天,我只好踏上去济南的火车。第一晚的dance night后我们在BBQ闲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的生日是八月一日。从那开始我就开始盘算着送什么好,因为这个生日对美国人很重要。
“Are you younger than me? or older?
“In which year were you born?”
“1984, you?”
“Then you are older. I’m two years younger than you.”
“Really? You are younger than you look like. Oh wait! This birthday is very important to you! You’ll be an adult legally then! Haha, kid, what do you want?”
我其实没想到她会比我小。她看起来很成熟了,拥有一副宽阔漂亮的骨架和一双棕色的明亮的眼睛。

我回到烟台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二号的早上了,在火车上我终于想好了要送她的21岁生日礼物。要有意义,而且不会损耗,有中国特色,看到了就可以想到我的那种……对我这种传统思想的人来说,书永远不能说是cliché的礼物,因为我本身是个爱书的人。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一定喜欢我挑的这套精装本的《中国国家地理杂志》。我自己有一套,虽然是中文的,但是每页都配有好多精选的大副照片,遍及中国壮丽山河。

“席殊书屋一定还有卖,我那套就是在那里买的。”暗自打定了主意,七点半的时候我就来到书店门口。可不知道是那天店员有什么事还是别的原因。八点时并没有人来开门。我好象从没这么焦急和慌张,看一眼手机,才过五分钟。再看一眼,才过三分钟……我又开始神经质的胡思乱想了。
“不会今天休息吧,都八点半了,我问过旁边店里了他们说书店通常八点半一定开了。”
“千万别十点多开门啊,我好不容易想起时差的藉口啊,但是过了中午连美国也是八月二号了。”
“我上次买的时候只有两套,即便他们来开门不会卖光了吧?那要不要直接打车到新华书店买啊。”

到九点开门之前的这一个半小时里我就是这么折磨自己的……
“你们都不做生意了吗!”
“天哪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半小时了都!全烟台的书店都开门了就你们家没人管!”
我莫名其妙的大发脾气使店员看起来很困惑。我草草拿了书又到礼品店选纸,包好,写上祝福,当到达篮球场的时候,谢天谢地,还不到十点。

在球场边休息的空挡,她坐在路牙子上喝水的工夫,我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You are such a liar Jamie. You are not a good basketball player.”
“Why is that?”
“You are an excellent basketball player.”
“Haha, thank you.”
“So…how was the birthday party?”
“Oh, it was great, you should have been there.”
“I think so, I wish I could sing the birthday song to you. You are a big girl now. I cannot call you kid any more I think. Haha. Eh… You know, it’s still the night of August 1st according to the Mississippi time. Techniquely, it is still your birthday now. So , happy birthday to you.”
“Oh, yes you are right, thank you.”
在经过冗长的铺垫之后,
“Do you have any reason to reject a birthday gift?”
“I won’t!!”
“OK then…Take a look at this. Don’t be nervous, it’s not a diamond.”
她晃了几晃,没有猜出什么。但是就是她拆开看见礼物的那个表情也够我幸福好一阵子了,她真的很喜欢我的礼物。甚至主动给了我一个拥抱。我轻描淡写的说,
”It’s not new, I just picked them up from my bookshelf. I thought you would like it.”
“I do!! Now it’s all your fault. I have to go to all these places where those pictures were taken. Coz they are amazing, and you should be responsible for that! Look, where is this?”
“It’s the Hukou fall along the Yellow River.”
“Woah, beautiful as the Niagra Falls!!”

Thank God Almighty, 这次我表现的很自然。

送别的时候,我没有粘在她身边讲太多,我早就跟她说过。
“I am so clear in mind that nothing is gonna be changed.”
这时候讲太多煽情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只要你还会记起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如果我们还有机会相见,我还会一如既往的给你讲笑话,陪你喝果汁,一起打棒球。如果没有,那也没关系,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Life will still move on. Good luck.”

我不喜欢口味重的 by Fay

让大片见鬼去吧,谁再让我看什么大片我就跟谁急。

等啊等,等啊等,等来了《长江七号》,等来了《功夫之王》,《欲望都市》也跟着凑热闹,几个老女人重新凑在一起,在美国街头继续扭她们已经下垂的屁股。吴宇森愣是把赤壁拍成了一个玩笑,诸葛亮摇着扇子和周瑜说我需要冷静一下。

好吧你冷静吧,你不直接上了他真的是很对不起的起各位华丽丽等待中的腐女们了。吴宇森真的是很懂得时下流行的口味,他没有刻意强求,他太擅长耽美文学了,他完全是在向李安致敬,不是只有你才可以拍断背山的,我拍的是老少咸宜口味,一点都不重。真的。

从零六年开始我就没有看过大片,看大片是一个折磨人的过程,你很期待的一个美女,之前先宣传的天花乱坠,再扣上一大堆诸如某某环球小姐,某某世界小姐的头衔,于是就根期盼美女荣归故里的那天了。结果回来那天你发现,美女是吕燕那个级别的,你说她美不美?你能说她不美么?那是你的审美观点有问题,你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你不懂世界范围内的审美?你看不清大片存在的价值,你欣赏不了导演高于一切的艺术手法。你只能看低级恶俗的王晶片了。

不知道什么是大众什么是小众,文艺片拍的像商业片,商业片又让人看不懂,不知道导演在想什么,可能观众比较傻,大家只喜欢看美女三点全露,不停的在床上翻滚。

这是个好现象,很快世界人民就会知道,原来中国人民是这么强悍,中国人的房事真正的做到了和谐,全球杜蕾斯性爱调查将会因为中国人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

80年代90年代的时候我们喜欢宣扬中国是多么的贫穷,我们有无数多的秋菊在打官司,在高粱地里较劲,外国人喜欢这一点,中国灰突突的农村,晒得红扑扑的脸,中国人的爸妈在大山里奔跑着,因为他们没有车。中国人的武打很玄妙,在一根竹子上跳。

那个在大山里瞎跑在竹子上乱跳的女生很快成了世界的抢手货,女性永远是打开外国市场的好武器,于是大家在电影里不停的脱衣服,很快,中国贫穷落后的面貌被国外友人忘在脑后,他们开始惦记那些打个招呼就可以飞速进展的新女性。

你看见白花花的大腿,哦,耶,真带劲儿!

我觉得一旦这些也看腻了,就只有上古装剧了。三国演义是多么好的一个题材啊,我们可以充分意淫其中的不为人知的部分。四大名著,《红楼梦》讲的是百合我们略过去。剩下的三部完全就是BL编年史,涵盖各个段位,各个阶层的小攻和小受,与其让外国人来发掘倒不如我们自己来引用。

找来名导演先大体上强奸一下历史,再交给编剧处理,观众不买账我就说,不,我要拍出一个外人所不知的历史,我要还这个人物(张三李四)一个真实。我要……

那是您的历史谢谢。

最近看的两个好片子,无情色,无暴力,无悬疑,不是大片,没有拿钱一点点砸,没有大牌,一样拍的很温馨的,一个是《六楼后座》,一个是《一年到头》。

前一个是黄真真的片子,完全小制作,一个大场面都没有,当年杜琪峰拍《大事件》的时候用了十五分钟的一个长镜头,看完电影之后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观众根本就分不清哪里是长镜头的运用,这个片子通篇看下来感觉很零散,很简单,但是,就好像完全没有剪切的一个长镜头,恰到好处的细节,行云流水,一点都不负担。

后来黄真真又出了《六楼后座》的续集,貂的后面续了个黄鼠狼的尾巴,倒也不是倒胃口,没有要更好一点,没有人希望导演非要给青春片指条明路,非要像大陆学习,硬是想给人个积极向上的意义,于是这个片后来就被搞奇怪了。

第二个,我懒得去看导演是谁,拍的太现实了,一点都不脱离生活,我差点以为是纪录片,就是主演比较面熟。如果不是我和小伟伟非要买硬座船票回家,就不会躲在船里的录像厅里看一晚上录像,就不会看到大灌篮,也就不会遇到这个好片了。

讲的就是回家车票难买的事情,讲这个春运难,春运难啊,难于去芬兰。那天我就没买到大连到通化的车票,我们这里连票贩子都不产,回家要不停的绕远,奥运会也结结实实的让人感到了在中国进行恐怖活动是多么的困难。

于是那个医生爸爸,以为回不了家那一刻掉眼泪的时候,我的眼泪就又汹涌了。

小时候最想要的东西是多啦A梦的口袋,但让我只选一样我会豪不犹豫的挑任意门,回家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在爹妈身边撒欢,真幸福啊真幸福。

别给我提大片,我把以前的老片子一部一部的翻出来看,感动我的都是以前的,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中国导演的智商都退化了。

奥斯卡今年都文艺了一下,不再一味的惯着大制作。

我看看大片还能得瑟多久。

赤壁下?搞不好亮亮就上了周瑜。

小乔对不起,周瑜和女人不能惺惺相惜。

你让我太冷静了

2009年2月1日星期日

周杰伦唱得很对(by Fay)

其实标题我想起的是《听妈妈的话》,但是我说过我是标题党,我不喜欢太俗的标题。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标题。

今天是我搬回宿舍的第一天,十月份的第一次日志,一边流眼泪,一边打字,我没有什么特别憋屈的事,事实上我没多大点事儿,一条腿蹦了近一个月之后,我就有了很多的耐性。

我把我妈送到客运站,现在估计她还在那里登船,侯船室我进不去,接下来的一两个小时,她将自己一个人无聊又无奈的等下去。

走的时候,我们还刚吵完架,上了10路车我就开始掉眼泪,车厢里很暗,行驶的过程让人四肢酸软,我笔直的坐在椅子上抽搐,很多的人都不知道有个冒傻气的家伙,只不过是因为要有3个月看不到自己的妈,而一直掉眼泪。

我掉眼泪的时候总是在想,我是个没有汗腺的家伙,而我的身体里又有那么多的水,最后它们都已眼泪的方式出来了,这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我22岁的时候,还是个一无是处的学生,我受伤的这段时间更多是躺在床上,发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脾气。

22年来,她一个人扮演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更多的时候,她像现在一样,选择默默忍受我,应为我就是她说选择的生活,那些年来,为了自己血缘上有关系的生命,她放弃了工作上可以高升的机会,放弃了更随意的生活,她开明的时候视野高过一切现今的领导者,她固执的时候她就是我见过的活生生的希特勒。

我见过的最不会依赖别人的女人就是我妈妈,我以为我会像她一样,她一个人就弥补了我父亲这个环节上的薄弱。

有一段时间,我很厌恶她在大多数时间上的强势,我不是很相信所谓的女人不需要男人这方面的说法,在此之前,我希望有一天我会遇见一个男人,他能在给我爱情和做我丈夫的同时,能够让我觉得他有更偏重于雄性的父爱的感觉。

每一次恋爱,都有模有样的失败。我是慢热型动物,喜欢这个词就是一个渐变的过程,喜欢上了,就要以各种方式去犯错误,触对方的底线。我要的就是一种对方能够原谅我的过程,让我觉得有安全感。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我妈说,我总觉得每个人都能原谅我犯错,像你一样。
不如我不再恋爱不再结婚,和你过一辈子。

因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除了你之外,也不会在原地等着我。
俗点的说,哪怕全世界与我为敌,你也在我这边。哪怕凭空的抱怨,哪怕等着我的只有教训,我也知道,你在我这边。

我是不优秀的,不美的,不聪明的,不伶俐的,你也会爱我。胜过爱你身上任何一个部分。

爱情和爱情是无法比较的,我躺在床上看这个虚伪的世界,和薄如蝉翼的人际关系,一切都不如我妈来的是在。

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自己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搬回我的寝室,她把我所有的床单洗的干干净净,然后晾在阳台上,让它们迎风招展。
粉色的和绿色的,那些是她的嫁妆,那是我的爱。


那些招摇的,内隐的,纠缠不清的,都是我的爱。

晚饭,我请她吃的饭,每天我给韩教授打工,刚领了300块钱,她要吃鲅鱼饺子,再加鱼香肉丝,一顿饭只花我31块。

这样她都觉得花姑娘钱花多了。

她说我终于吃上我姑娘请的客了。

我看她不知道有多幸福。


然后我流了一地眼泪。我自豪的矫情着。

强迫症(by Fay)

我爷爷年轻的时候是个很有名的记者,什么都敢说,性格还格外暴躁。家里没有人不服从他。

但是他也很纵容我,因为我是家族里很久以来唯一出生的一个女孩。
十岁开始我就游走于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加技能班,我学过六年的国画,一个月的声乐,一天的电子琴,一年的素描,两年的京剧,三个月的钢笔字,11岁开始又开始学习英语,我没有什么童年,也没有什么童年的小伙伴,我每天都在家长和大人的监视下,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用什么方法在大人身上讨欢心。
我爷爷从我六岁开始就每天或者周末接送我去上那些后来统统被荒废的课外班。我经常厚颜无耻的要零花钱,经常要求吃当时开起来还是奢侈品的零食,爷爷从来不拒绝我,他经常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个别的时候还夹有一两根烟,那些钱带着烟草味,递给欢天喜地的我。
我对他印象最深的两件事是,一是他从不管我看什么书,哪怕是武侠小说,二是他不停的让我洗手。
每天一进家门,他先大吼一声洗手!我就要乖乖跑去洗手,而且一定要洗干净,手心手背指甲缝。这个习惯很久我都该不过来,幼儿园老师为此找过我父母,因为我每天要溜到水房去好几次,只为了洗我面积不大的手,洗完手我就什么也不干,擎着它们,洗干净的手对我而言无疑是理应顶礼膜拜的象征,它们好不容易干净了,就不应该碰这个世上其他不能断定是否肮脏的东西。

这就是一种强迫症,我妈给我改了好多,比如说不许换洗我的床褥,不然整夜我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用完东西要放在原来的位置,一旦不再那里我就会发空。
一定要强迫自己有那么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逼着自己去认同去接受,强迫症是一种流行的有名的病,你有了它你就符合了时代的发展和潮流的走向,你才有机会有一种东西苦苦的折磨自己解不开放不下耿耿于怀。

感情会不会也这样,这段时间空虚是牢牢扑捉人的网,打个隔都或多或少的翻上寂寞的气味,于是遇见那个人就在心里反复强调,我需要他我需要他我需要他。
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我爱他……没有原因没有目的,我在此时此刻需要这样的一个人,给我爱。抑或分享我无法像蘑菇释放孢子那样弥漫开来的爱。

我的爱,倾注出来,是不是会像原子弹那样具有蕴含灭亡的瑰丽的云彩?

不爱的时候能不能再转过身,默念不爱了不爱了不爱了,爱是纠缠欲念两不知,我反复念诵不爱的真理,能不能全身而退?

我的爱,覆水回收,会不会有顷刻湮灭我的可能?

某个地方会不会被击穿,经过对年,时间藤蔓般旺盛的生长,纤细的枝条穿过我柔软的胸膛,留下那些自以为是青春明媚的空洞。难以察觉他们是真的存在还是曾经作为一个记忆分明的幻象。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诗经·王风·黍离》

2009年1月1日星期四

凑热闹的圣诞节( by Fay)



打开我具有强大功能的幻想装置,幻想我是那个有魔法的女巫,那棵树是我的扫把,它守护这个冬天,我守护我的树。
我也不能阻止夕阳下落,夕阳再固定的时间固定的角度躲在那个被时间环绕的大厦上方,大厦有个神圣和庄严的名字,叫持久……
4点钟的时候,阳光原来已经渺小到可以直视它的程度。
我犯了傻,我说我们一起来完成我的圣诞结愿望吧,我们查查看这面时间与光影的大厦上究竟有多少个时间的载体,多少枚钟……
这也许是相聚的最后一个圣诞平安夜,我们看看如果我们数清了那些钟表的个数,会不会有时间为我们回转,或是停留。那些想要做的未来及的后悔过的是否还能有那么些许的补救……
你拒绝了我,全世界有很多人拒绝成长,但很明显那不是你。时间的河流把我隔绝在了你身后……






JUSCO里人工的高大圣诞树,我看着她有一刻钟那么久,熙熙攘攘的人群,
莫名其妙彼此兴高采烈的脸,吵闹的圣诞颂歌,戴假面的哥哥,
这一天关于饭岛爱……我觉得圣诞树
对所有人都很温柔。
来,我们来合照,圣诞树说谢谢,请排队等候。仙女棒,有尼龙网做的翅膀,
戴圣诞帽的哥哥说,
仙女棒本身就是女孩子的梦想。
男孩子想指挥这个世界,女孩子想控制男孩子,
用她的仙女棒


这是一辆婚车,结婚的人雇佣他为自己装点,
他出现在那里适应圣诞结的气氛,
我们大声的议论他的价值,我们肤浅的讨论
谁将坐进去。
加长的林肯哑口无言。
这是现代灰姑娘的南瓜车,
过了十二点,
他将在一无所知的王子面前,
和灰姑娘一起不见……


圣诞快乐,如果十年之后你还记得我……

五石散 (by Fay)

左是一个刀客,剑有剑客,刀就有刀客.
5岁那年开始习武,刀就没有离开过自己,左用左手使刀,所以他叫自己左,这个名字叫了很久了,以至于忘了自己真名叫什么.
他喜欢刀挥舞开的那种声音,喜欢刀刃反射的光芒,喜欢鲜血绽开那一瞬间的触感,他喜欢他的刀,和刀的胜利.能够取悦他的,不是金钱好酒和美色,只有胜利能够让他充满活着的欲望。
左也娶过妻,但是妻子对于左来说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形式,那年左娶了一个不甚美丽的女子,行房之后,左就离开了他,妻子会牵绊到自己,而刀却不会,在他的眼里,刀才是唯一的情人. 至于妻子叫什么,他都已经忘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为什么要娶她为妻。

时至今日,左杀过许多的人,也被许多人所追杀,但是他却充分享受这种快感,他不断的挑战那些厉害的角色,胜利的喜悦,对于左而言,就好比传说中的五石散.

好胜的因子刻在在左的血液里.

这是左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败,那个貌不惊人的少年,完全没有任何来历的少年,剑法出奇的凶猛让人招架不住,也不讲什么套路,一刀即是一刀,没有什么变化,一剑也只有一剑,完全没有猜测的余地.

少年说我要你的一条腿,他就真的伤了他的一条腿。

倒在地上的左第一次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大好的年华,在这个平庸的不能在平庸的少年身上,他看到了恐惧.

恐惧伴着最后一剑来临,银色的剑落下那一刻,左看到自己的归宿就在剑尖之上.

左躺在地上,鲜血不断的从伤口涌出,瞬间,原本是膝盖的地方绽放出大片大片的血红色花朵,左麻木而平静的躺在地上,他觉得自己躺在一条缓缓流动的河上,而这条河,将要带走他的全部,连同他的生命,伤痛犹如一把刀撕裂他的神经,他却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归宿了.
此去望乡台,了了数十载。
没想到,少年居然弯下腰来,伸出手去帮他包扎好了了伤口.

左十分不解的看着他.他用眼光质问少年,为什么要这么做,是想羞辱他么?

少年抬起头来笑了,左第一次看见他透出这么天真无邪的笑容,这个笑容纯的不带任何的意味,充满安全感和被信任感,虽然,不知道原因.
我为一个人而来,为了断掉你的腿而来,可是你却从不问为什么,是谁派我来的,现在,我却要带你去见她.

见他?左睁大眼睛看着这个奇怪的少年,他想不出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这么执着的想要见他一面,而且还用了这么奇怪的方式.于是,他问了,是什么人?

少年这次的笑意更浓了,眼角眉梢带出一股春意: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左跟着重复到,他缓缓的半眯起眼睛,打量了这个少年许久.少年微微笑着接受他的审视.

为什么要见我?左问道.

你没有了腿,就不会浪迹天涯了,就可以永远留在一个人的身边,不管情愿与否.少年回答道.至于为什么想见你,只有她才知道.

左的眼睛里突然射出两道奇异的光线,他忍不住问那个少年,你叫什么.
右.少年回答的时候,情不自禁露出雪白的牙齿.我娘给我起名叫右.

左重新闭起眼睛,长长的出了口气.脸上放弃了所有戒备的表情.再次恢复到一个安静的状态.少年提过他背来的那个大大的竹筐,将左轻轻的放了进去,再将竹筐置于肩上.随后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少年背负着左向山下走去,路上左只问过他一句,为什么少年口中的她一定要找到自己.

我娘说,什么人都不可能一直孤独而过下去,你总有老的那一天,总有被战胜的那一天,总有被杀的那一天,娘总归是你的妻子,不想看到你那个下场.但是她也知道,你肯定不会放弃现在的一切,倒不如,我们先动了手……你不要觉得我娘狠毒,你不要觉得这是在害你……她希望能让你安安静静的活下去,她……

你出来多久了?左问道。 三年,为了找你,整整三年。 外面的世界大不大?
大!少年神采飞扬起来,我遇见很多高人,见过很多未曾发生的事情,见过伤人不眨眼的娘们,见过最会喝酒的和尚,见过四条眉毛的人……这些是我娘未曾说过的,我……

现在你既要带我回去了,我们三个好好的过日子,再也不会踏上这个充满新奇的江湖,我们会安分守己的过完人应该过的日子,你觉得怎么样?

少年突然沉默起来,他还没哟想过这些事情,如今要他考虑了,他突然无法给自己解答其中的事情。
你会甘于日复一日平凡的生活么?左问。
你只历经3年的江湖,好多的事情你还没有经历过。
现在你就要离开江湖。左长叹一声,离开江湖,离开江湖,庸庸碌碌终其一生。 左长叹那一声,不知道叹给谁听。
左再没有说过话。
两个人沉默着走下山去。少年低头不语,想着左刚才说过的话,左也闭上嘴巴异常的安静。 少年突然发现了身后的异常沉默,他忍不住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

左的刀深深的插在自己的胸口,早已断气多时。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by Fay)

他最喜欢用抱怨的口气说那些女生是怎么伤害他的。
他最喜欢用一些炽热的字眼描述自己对感情的执着和对爱情的痴迷。
他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也不想打破。
他很聪明并为此沾沾自喜。
他是个好人,他有丰富的感情和不多的细腻,不多的细腻但自我感觉良好。善良之中单点小天真,这种天真常常浮现在他上扬的嘴角,有的时候他凝结成一个微笑。
如果你意志薄弱你就会沉迷,虽然沉迷不了多久。

像他这样的男人长的很好看,又很聪明,出生在一个优越的家庭,自然而然的就会得到很多额外的爱,从妈妈那里,从女老师那里,从那些喜欢看美少年的女人那里,从那些可爱的少女那里。
他还稍微带点若及若无的谦虚和平和,这一切让他成为恋爱的理想对象,如果这段时间有人急切想恋爱的话。
小的时候开始他就由很多很多的爱,看到美好的事物,人们就会不知不觉宠着他。
一直到他成年,他要更多更多的爱,他习惯了人们围绕他仰视他,他需要爱来喂养他。
即便他对此感到些许疲倦,即便他也有想要摆脱累赘的急切,他也会受那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吸引,给他一点意外。他喜欢这意外,若即若离的感觉他为从尝试过,他觉得新鲜。
得不到的对他来讲,有一点尝不得也放不下的甜头。
这些造成了一种错觉,让他以为这是他要的爱,这才是他要的爱,或者说明这才是他能付出的爱。
终于,付出和得到的一切不符合他的要求了,没有爱的他,高傲的心没有了养分,快要枯萎了。
他觉得受到了伤害,于是他就跳出来,跳到一个安全的可以高瞻远瞩的地带。

这些对他来讲都是伤害,因为为此他少获得了很多很多的爱。

他需要很多很多的爱,他要这些爱从不远离他,他要这些爱来自于别人,不会损失他分毫。

没关系以后他仍然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这个人给不了他的,从别的地方也可以得到。
他会得到很多很多的爱。
这是他的幸福。

No Signpost in the Sea(Part Two)

一阵凉风吹过来,我意识到腿正冷的直打颤呢。已经凌晨一点多了,海风吹的正紧。可是我实在舍不得这大海上的夜色。我抬头看看天空,这时月亮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所谓月明星稀,因此现在星星成了这夜空的主角。我仰头仔细看,吃了一惊!我自离开东北农村以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么多的星星了!那些在黑土地上打滚儿,累了躺在地里看星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而今夜的天空又让我想起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这些星星忽明忽暗在天空闪烁,让你琢磨不透,有的地方密集,有的地方疏忽,大多的星座我都无法辨认。只有巨大的大熊星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北方的天空留恋,怕人们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No signpost in the sea. 人类不也在这没有航标的宇宙中乘着这地球航行吗?在这无法用数字描述的星辰中,人们不就像蝼蚁一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吗?难道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耳边只有滚滚的波涛声了,仿佛这世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国王了吧!我的神经质和血液里疯狂的因子突然直冲入大脑。整个世界都是我的!我在甲板上唱啊,跳啊,手机里的Greentined sixty miles, sweet child o’ mine, thunderstruck的solo和riff统统在耳边放到了最大的音量,用来停直升机的听机坪就是我的舞台,我疯狂的演奏着手中假想的吉他面对着十多万同我一起呐喊的假想的观众享受着我的幻觉。我学Slash把琴背到身后弹奏,我学Young用一只脚蹦来蹦去,我学Paul Gilbert摇着长发用右手弹滑音。这电吉他真是奇妙的乐器,只不过在钢弦上通入电流罢了,它会哭,会笑,会快乐,也会忧伤……我早就想试试一起点着十根香烟大口大口的抽是什么滋味儿了。我大声的笑,累的满头大汗,故意腿上不使劲就像个醉汉一样随着船的摇摆东倒西歪。

终于我跳不动了,气喘吁吁地趴在船尾的栏杆上。看着船过水合,海面很快就平静下来了,好象这个庞然大物根本不曾来访过。我拖着经过长途旅行的疲惫身体坐到甲板上,点着一支烟,吸一口,吐出淡淡的忧伤,后悔着该在延吉多呆几天啊。

延吉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州政府所在,享有自治权。在中国,自治区是最高的级别,比如内蒙和西藏。再就是这种自治州,再下面还有自治县了。全国大约二百万朝鲜族,其中有一百五十多万居住在东三省和内蒙,其中又有一百万居住在吉林省,其中又有八十万居住在延边。汉语是通用语但是朝鲜族之间交流用朝鲜语。有很多人问我朝鲜语是不是韩国语,那要看你这个朝鲜语指的是什么了。因为语言是社会生活的产物,反映的也是现有的社会生活情况,在中国国内的朝鲜族说的朝鲜语就必然印有中国特色的烙印,比如有很多文化缺失的部分。但总的来说朝鲜人,韩国人,还有国内的朝鲜族是可以进行一般性的交流的,有点类似于英语在全球各地会形成当地的特色,语音语调和用法。韩国受外来文化的冲击最大,在我看来,名词基本上都是来自英语的外来语了。中国次之,而朝鲜由于闭关锁国,不与外界交流,语言基本从与韩国停战后就没有什么变化和发展了。说到战争,朝鲜族是饱受其蹂躏的民族,世界上还有哪个民族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形成了一个民族,三个国家的局面呢?虽说是斯大林和罗斯福这两个所谓的巨头强行把这两个国家生生的分裂了,但是归其缘由是拜日本人所赐。如果他们不发动战争,就没有人被从朝鲜半岛驱赶到中国来,没有人逃难跨过冰冷的鸭绿江水,更没有人分裂朝鲜半岛。二战的历史就是朝鲜族活生生的血泪史。我曾经说,日本人发动的战争并不是日本人的耻辱,而是全人类的耻辱,暴露了人性中最丑陋的那一面。因此有人说我在替日本人说话,其实谁都没有人有资格跟东北人谈论仇恨,更没有人有资格跟朝鲜族谈论仇恨。现如今我们将会在东北那美丽肥沃的土地上一代一代的生活下去,作为中国五十六个民族的一部分。我们有自己的电视台,报社,广播电台。即使穷,但延吉的好,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

我的家乡在美丽而神秘的长白山脚下,滔滔的布尔哈通河水哺育我长大。这是我在介绍自己的家乡时最爱用的开场。整个延边辖六市两县,四万多平方公里,数字对大家没有概念的话,我打个比方就是大约胶东半岛这么大。北边是镜泊湖,南边有长白山,东边临中俄朝三国交界的防川岛。在这里发生的三国边境上的故事,真是讲也讲不完的。中朝边界是自然疆界。“两江一山”中,这个山,指的就是长白山。在我们的语言里,也叫做白头山,因为终年积雪覆盖,云雾缭绕,更增加了它的神秘感,几乎就是朝鲜民族的圣山,相当于穆斯林心中的麦加,而火山口的长白山天池更是有如仙境一般。朝鲜和韩国对这座圣山垂涎已久了,KBS电视台的新闻甚至把自己国家的国旗挂在边界上长白山主峰的位置上。近些年来国家越来越重视少数民族地区的经济发展了,长白山国际机场就是吉林省“十一五”计划的重要项目,是民航总局和首都机场建设中心批准自前年开始建设的,估计明年就可以投入使用了。到那时候去长白山不必再到延吉中转了。

除了长白山,我还时常想念家乡的朝鲜族小吃,金达来冷面,狗肉汤,순대,김치,各式各样的장물,찰떡,其他的还有铁南的维族羊肉串,家乡的冰川啤酒……虽然因为烟台的韩国人和朝鲜族越来越多也逐渐有了很多朝鲜族风味的食品,但感觉总是不一样的吧。我还记得小时候在我们农村过年要杀狗了,我就跟在几个手提棍棒的大人屁股后面远远的躲起来看他们去养狗场杀狗。我还记得姥姥买来猪肠一家人围着一个盛猪雪的大盆子往肠里灌米做순대的情形。我还记得冬天做된장的时候我洗了脚蹦到用来发酵的盆子里又蹦又跳的开心劲儿……

仅是饮食就足够让我忘不得延吉的好了,可归属感却是身处延吉让我更倍感舒适的。下了火车站,听到播员用朝语报站,市井大妈说着半生不熟的夹杂着东北口音的汉语。看到满大街的双语写成的各店招牌,至今还满街跑的驴车,还有身着怪异戴着巨大耳环的哈韩女孩儿们,我就知道,我回来了。汉人是不会有我这种体会的吧,至少我认为每个人在内心对自己的定位是很重要的。只有在这里我才会体会到自己周围的一部分而没有任何特殊性。我的一个朋友说我骨子里就有种奇异的异域的风情和调调,我想我的这种调调就是来自我的家乡的吧。可你曾想过,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难道就是种很愉悦的事情吗?

我尽管很早就和汉人在一起上学直到现在生活在一起了,可民族就是这样的东西吧,我依然无法接受汉人的很多习惯,只是表面上不说。毕竟,那只是些生活和习惯上的不同,没有是非对错。朝鲜族的生活习惯事实上跟汉族很是存在极大的差异的。在我们眼中,家里是绝对不能穿鞋进更不能用鞋踩的,并且所有在外面穿的衣服进了家门都必须脱下,因为我们觉得衣服在外面就沾染上了外界的“尘嚣”,这是重视家庭的具体表现。我们的饮食也更简单,汉族菜虽然好吃,但从来没重视过营养,“色,香,味”都有,就不提到是否健康。在经过了煎炒烹炸这种种工序后其实食物中的营养大都被破坏了。我们喝凉水,汉人说那样对胃不好。有人做调查证实了韩国人的胃病发病率就是比中国人高吗?那还有说法说吃腌制的食品容易致癌呢,泡菜是朝鲜族每日必吃的,也没见韩国人得癌症的就比中国人多啊。其实习惯后人体自然会调节的,就像四川人可以天天吃川菜而山东人吃完就上火长痘一样。据我所知倒是汉族是唯一喝热水的民族,上个世纪中国刚参加奥运会那几次中国体育代表团甚至必须自备开水,因为欧美民族也没有喝热水的习惯。

除了饮食差异,朝鲜族的家庭观点极强,在这点上我认为除了意大利人特别是西西里人外,再没有可以同朝鲜族相提并论的了。以家庭的血缘纽带联结在一起的人是永远剪不断理还乱的,这个世界上你有权利去选择一切,惟独父母是无法选择的。我只能去接受。血缘真是可怕的东西呵,即使从来没有人教给过我,我却知道我必须去结婚生子,而不能选择潇洒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结婚。作为唯一的儿子,我还只能与同民族的女人结婚,可我却不自觉的选择听从父母。我算是吃够了一个孩子的苦了,将来我要有一堆小孩儿,再也不要让他们受我这份罪。他们可以自己自由的选择自己的人生,只要他们快乐,因为那是人生的唯一目的。我不希望当老师在课堂上问起孩子们将来的职业时,任何哪个我的孩子还说出那些俗套的答案,医生,老师,科学家。一个朋友告诉我她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到一个小学听课,被问到同样问题的小学生的答案是,“我想当护士。”“我想当面包店的老板。”“我想当鲜花店的老板娘。”天哪,鲜花店的老板娘,多么诗意的答案啊。姥姥说,人本来就是赤条条的来到这个世界上的,走的时候什么东西都带不到坟墓里去,只有孩子把你的生命延续下去,让他们也体会到生命的美好。希望我死的时候床边能围一圈儿孩子,我是哭着来的,但我愿意大笑着离开。
这时候一个胖大叔也来到甲板上,典型的欧罗巴人种的相貌。我用英语跟他打招呼,没想到他英语是出奇的好,他说夜色太美,不忍心去睡,想等着看日出。我一看表,已经四点多了,的确快到了迎接新生的时间。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我问你来自哪里,他说我来自远东,在符拉迪沃斯托克北,我说是吗,我其实差点也移民去俄罗斯了呢。我奶奶有姐妹因为战争逃到了苏联的,后来战争结束了就留在了莫斯科。当时连签证都不用办,九一年苏联大使馆直接寄信到家里来邀请。谁成想就在那时候年苏联解体了,那封信就成了一张废纸。提到这段历史他并无尴尬之意,笑着回应我。

这时候已经红霞漫天了,“look, it’s coming.”

我想我虽然微不足道,但我感谢大自然让我体会它的美。我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个瞬间。


No Signpost in the Sea(Part One)

The young moon lies on her back as is suitable if not seemingly for a virgin. Not a star but might not accept her invitation to become her lover.

今夜的月亮如同一个媚娘正勾引天上的星辰下来与她作爱呢。大连美丽的夜色将黑色的大海和黑色的天空分隔开来。The sea is like black glass with a streak of amber which is the path to the moon.我们的船就要驶出港口了,人们都从舱位上拥挤到甲板上迎接起航的一刻。身边的一个我分不清是撒克逊还是法兰的白人拿出一包香烟,我试探着用英语问到:“Can I have one?”他的回答“Cigarette?”中的小舌音让我确定他原来是个法国人。虽然我总说我不愿意和老外在一起,但是在平时生活中的自然相遇不会让我不自在。因为这是个极普通的法国老百姓,就和我一样的平凡而渺小的小人物,讲一口蹩脚的英语。他是一个法国的酒保,傍晚的时候就开始出来跟别人聊天,喝酒。他喜欢这个工作,因为可以工作很少的时间,还可以认识很多的人,对一个普通的法国人一天只需要工作六个小时左右,接下来就是享受生活了。意大利人据说生活比法国人还要庸懒呢。美国式的winner或loser的概念在欧洲是不存在的,人为什么要分成功和失败呢?毛大哥不也说了吗,劳动不分高低贵贱。物质上的财富不可能取代来自灵魂最深处真正的快乐。可是到底又有什么是值得快乐或烦恼的呢?人的一生都只是在自得其乐和自找烦恼,那是因为人类其实太渺小。任何人都不会去评判你的一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来到过这个世界上。Everyone dies, but not everyone really lives.

孤零的夜里只有深沉的大海陪伴着我了。今夜的大海啊,你为何缄默不语呢?曾经有个女孩儿问我,这大海真的神秘莫测,同样的大海早晨和傍晚不一样,晴天和阴天不一样,下雨和下雪又不一样,你说是为什么啊?我心想,这就是所谓物是人非吧。但没有直接回答,我说,是啊,就连大海都这么难以琢磨,人不就更善变了吗?

我意识到时,甲板已经只有我形单影只,这时我也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了。我的心灵随着这暗夜的精灵一起游戈。

此次同父亲回家是为了看奶奶,如果去年我没有回家探望那么今年我一定没有勇气看见她那副模样了,瘦得只有不到五十斤。当我踏进家门时她已经不能辨认我了。“문호,문호.”我摘下帽子笑嘻嘻的说,心里却暗自责怪自己不该把头发剪成这样,和去年比相差太大了。爷爷和爸爸一起喊着我的名字,她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指了指我,我便拼命的点起头来。

“她这两天总是念叨起你小时候的事情来,反过来复过去讲你那几件事。上个月我还问她想不想看孙子,她说孩子太忙了别让他来了。前几天她突然问我说孙子怎么还不来啊,我说他得上学考试啊,等放假了再来。她这时候手里却比画着一个孩子的高矮说到,瞎说,这么大的孩子上什么学?”奶奶的时间概念已经模糊了,分不清现在,过去和将来,有时候吃早饭说是吃晚饭。也好,就让我在她心里永远是那个“最”聪明的孩子吧。可哪个孩子不是天真和富有想象力的呢?只是在后天教化中越来越缺乏创造力了。那些陈年老事我根本就记不起来了,但我听到后却惊愕于自己的想象力。据说我第一次被带去我们延边那的安图水库去玩儿的时候看到水库第一句话就是:“둥기두 크다。”全场大人都笑坏了。更有意思的,还有一次被带去洗澡,小孩子皮肤嫩嘛搓澡时疼是自然的,可我的解释是“때가 죽느라고 아프구나。”也许就是这些点滴的往事支撑着奶奶的生命吧,可她就是不想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因为她患的是胃和肺十多种病,怕肺病会通过空气传染。老人总是想,自己活了一辈子了死就死了吧别再传染给孩子们。老人家现在由于牙床都萎缩了连假牙都含不住了,说话直漏风支吾着说的话我凑近了也很难听懂了,其实我知道奶奶有很多话想嘱咐我,想到这我心里就很难受。

奶奶年轻的时候是汪清县里的会计,年年都是三八红旗手,所以大家都认为跟我爷爷很配。爷爷来中国的时候日本人在东北实行奴化政策,在学校不允许说朝语,要不然就要挨打。那时侯有很多顺口溜用来方便记忆单词,像“범이 갔다 돌라(とち) 왔다.”,“ 눈이 메(ぬ)다.”,“ 꿩은 기지(きじ).”,“ 메뚜기를 밨다(ばった).”而至今东北作为日本的老牌儿殖民地有些地区上初中开始学外语的时候是学日语的。后来一九四五年日本鬼子投降了,爷爷工作认真,也有运气的成分吧,被推荐到了中央民族学院也就是现在的中央民族大学学习汉语言文学。所以他的汉语是我们家里那代人里说的最好的,而且我的名字“文豪”也是他老人家起的,取一个有知识的兆头。那时候上大学不用考,全延吉就推荐了两个,年轻的爷爷背负着全村人的希望到了北京,后来回到家乡的五中教了一辈子书算是报答了乡亲们。爷爷这辈子算是吃到了念过书有知识的甜头了,再加上近几年教师待遇越来越好,每个月拿接近3000块的退休金,每年四个重要的节日另外再拿1000多块的补助。在延吉,一个月3000块的工作并不是一般人找得到的。平时爷爷给我打电话的嘱托就只有一个内容,就是好好学习。“노력 않이고 전투다”父亲也就是受这种教育长大的,提起父亲来爷爷总是竖起大拇指说没有比他还孝顺的儿子了,其实凭爷爷的退休金每月的生活足够开销了但是因为奶奶常年有病家里每年都寄钱给她治病。

我虽然很不喜欢父亲的为人,但是孝顺这点确实没的说。就连父亲上大学时候系里组织爬长白山他就没去,就因为奶奶怕父亲路上出事。长白山本来就是险峻的山峰,不似泰山般爬完了回忆起来满脑子里只有眼前一级一级的石阶。为了保持天然的景观那时候还故意没修路也经常有翻车的事情。再后来父亲实习的时候在西安外国语学院当老师,临走的时候学校方面要求他留下。可是就因为奶奶说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不让他去那么远的地方,父亲就回到延吉了。要不,兴许我现在就是西安人了。那时候大学毕业国家包分配,父亲被分配到昆明的西南民族大学了,系主任来到我们家要征求父母意见时奶奶又心软了,舍不得儿子赶那么远的路。那时候没有坐飞机这个概念,从东北到云南在路上就得一个多星期。爸爸又听了话。要不,兴许我现在就是昆明人了。爷爷在北京的同学到了中央民委工作推荐父亲去中央民族大学父亲还是没去,要不,兴许我现在就是北京人,不,北京人儿。那我的北大梦也许会很轻松的实现了吧。

父亲为人还很老实,所以一生中错过了很多机会却不后悔。他觉得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就成。但谁没年轻过呢,在他的充满梦想的年代他来到了山东闯荡,因为青岛比烟台离家还远几个小时,但其实根本不差多这个小时的路。结果放弃了省外贸的所在地到了烟台土产外贸进出口。那土产其实就是些个木材啊农作物之类的利润本不大,但是那时候邓小平刚主张对外开放,外贸也是刚起步,偏偏就是在一个卖啥都能赚钱的年代。随便哪年他都能给公司赚个五六十万,就没看到其实到烟台食品外贸或者水产品外贸利润更翻好几番儿。虽然每年为公司创收那么多,但那还是个靠工资吃饭的年代,况且国家刚开放那会儿个人是没有进出口权的,不像现在不在公司上班一样可以靠联系客户吃佣金,而是必须替国家干,领固定的工资。父亲为人太老实了,其实有好多同行当时已经自谋出路了,父亲还依旧守着自己那摊。单位对父亲就格外好,经常公派到日本和韩国,市政府出国缺随同口译到单位上要人就把父亲推荐去了,在烟台也慢慢小有名气了,毕竟在那个年代会说三门语言的人太少了。甚至到前几年烟台大学外国语学院要组建日语系的时候还请父亲去当教师。父亲觉得面子上很爽快,直到国家把进出口权放给个人,全国的外贸都不景气了。懂进出口贸易的都知道,干这一行你只要手里有客户就有了一切。这就叫机遇吧,很多单位反而因为倒闭了,那些手里紧紧抓着客户的同行都自己干发了大财。

如果说我的古板,传统,和语言天赋来自于父亲的家庭。那么我性格中极其矛盾的的另一面来自于我母亲的家庭。姥姥的姐夫原本是朝鲜军队里的相当于现在将校的军官,后来朝鲜军队内部军事兵变失去了职务。姥姥为了逃难只好背着刚出生的妈妈淌过了图们江来到龙井,后来就遇到了姥爷。姥爷在我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但是在我的记忆里他是一个老顽童,小的时候因为日本鬼子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来开垦肥沃的东三省的黑油油的土壤用铁皮箱子车拉到中国来的,又因为鬼子投放了细菌炸弹失去了兄弟,自己的病虽然没致死但是落下了痼疾。姥爷虽然没上过学但是很聪明,自学了水利后来当了水利工程师,这种天赋也给了妈。妈跟我一样,从小就显得很特别,处处和人不一样,教育方式也很与众不同。她很少对我说教,但对我的影响却最大。因为她认为身教重于言传,她的良好的生活习惯最后也就传给了我。她认为孩子的天性就是玩儿,从不逼迫我学习,反而经常带我出去做户外运动,能教给我的运动全都教给了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我经常出来逃课踢足球,那时候小学生没有逃课这个概念,老师感到很奇怪就到家里来家访,妈当老师的面狠狠的骂了我可是等老师走了妈还跟没事儿人似的招呼我吃饭。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自己强壮的身体保证了自己革命的本钱。她年轻的时候就是运动员,短道速滑,短跑,气步枪,乒乓球都练过,成绩都很好,参加过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大学时的100米校记录到至今没人能破。只是后来因为年龄问题还有姥爷的反对终于没进国家队,而是如姥爷愿考上了延边大学医学院。可惜自从有了我以后大伤了元气好多年也没能恢复过来,我后来经常批评她说这种行为对我和对你自己都是极不负责任的。孩子本来就是父母不负责任的行为的后果,因为任何人都是没有选择的来到这个世界上来的。父母没有,也不可能征求孩子的意见,而如果自己身体又不适合有孩子还硬要坚持对自己也是一种不负责任。即使我嘴里这么说,但是每每她身体这里那里不舒服的时候我都特别心疼她。也许我所谓的孝顺也是因为这一原因吧,我心特别软,作为家里唯一的孩子,人生没有多大的选择了,我愿意让她为我骄傲和自豪,只要她开心,那我受点委屈就都无所谓了。虽然我是无辜的被带到这个恼人的尘世,虽然我会被冰冷的现实撞得头破血流,但是生活中的苦难就如同快乐一样珍贵。我感谢你送给我的这份礼物。

张文磊从来不知道 (by Fay)

那天的招聘会,人来人往的,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挤丢了。
严锦站在人群里,看那些字迹潦草的招聘告示,深刻的体会到自己即将要廉价卖掉的事实。觉得有点可笑。
在这样的一个情形下,仰着头傻笑显然不是一个明确的决定,然而就在这么一个当口,严锦看到了张文磊,他在人群缓缓前行的地方抱着双肩,看着她微笑。
严锦看到了他藏青色的衬衫,带着一条白杠的羊毛衫,天蓝色的牛仔裤,还有嘴角若隐若现的笑纹。
他看着她,仿佛注视她了很久,很久是多长呢?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从她刚才张大嘴巴打喷嚏的那一刻开始,他带着那种了然的表情。
紧张感从严锦的脚踝开始蔓延,一直到耳朵的后面,身上开始发热,犹如感冒中的那些恼人的症状。
张文磊,叫她严锦,严锦。
你也来参加招聘会啊,严锦。
声音带着幻觉,像流水一样从他的声带流淌出来,褪去年少时的稚嫩的声音,汩汩的缠绕在严锦身边,透明的带有窒息感。以至于她忘了自己同样具有发生的功能,张开嘴,也只有简单的一个单音。
嗯。
他们在人群稀少的地方站住聊天,张文磊像以前那样,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还夹带着手势,高中那会儿,觉得他的手势太过于夸张,有一点滑稽,现在看来却刚刚好,二十几岁的青年,眉间褪去少许张扬,眼神依然明亮带有神采,身体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他问严锦为什么会来这个城市应聘,那年他转学后高中的那帮球友都怎么样了?那些曾经他认识的人,现在都身在何方?将要应聘什么样的职务?
严锦为他一一解答,一面回忆自己简单而莽撞的高中生活,一面由牵扯出来的一些人和一些事,引发另一端感慨。
提到金融危机,两个人都有那么一点无奈,提到将来的理想,两个人又都有些暧昧不明。
后来和张文磊一起来的人来找他,催促他和自己一起去前面一家听说不错的大公司填报名表,张文磊才向严锦示意交换电话号码,以便以后联系。
存下对方名字的那一刹那,严锦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和阿陈还有联系么?

那年,张文磊在他们高中是个普通的男生,体育很好,人缘也很好,总是笑眯眯的,不是女生一直关注的对象,是很多种男生中的一员,你想不出来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他又确确实实来过你年青的那些时光。
后来有好长的时间,他都坐在严锦的后面,有些课比如英语,他也会像一般男生那样睡着,老师叫他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也会经常找不到那些勾结在一起的英文字母究竟在哪一页。他的政治笔记也经常会落下,然后在上晚自习的时候,就近借严锦的本子把白天的笔记补回来。
他许诺说,以后我请你吃好吃的,严锦没报多大的希望,却还是希望没准哪回他良心发现给自己买点什么,哪怕是瓶可乐。但可乐从这以后就没有踪影了。后来才知道,高中时期的所有男生你都不能对他们抱有期待,他们还没有成为男人,也就不知道什么是承诺。
全班男生都喜欢的阿陈,他也没有刨除在外,下课的时候,严锦听到张文磊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朋友说起过他给阿陈写情书的事情。阿陈还写了封回信拒绝她,就这样都让他很高兴,因为他是男生中少数能够得到回信的人,大部分的信,阿陈看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
严锦猜测这是因为他的字写得好的缘故,张文磊的字写得很利落很大气,有棱有角,干净整齐,像他这个人一样,自始自终身上老是有洗衣粉的味道,至今想来,还是感觉很温暖。
即便是被拒绝了,大家还是在一个班上课的,那是后还是小孩子,什么事情一旦过了它的时效性就都不记得了,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尴尬,上课、发呆、下课、学习、学习、学习……日子是一条直线毫无曲折的前进,闭上眼睛也会想到我这几天要干什么,过几天要干什么。
愉快的事情不开心的事情,那些东西太少了所以才能成为宝贵的回忆,现在想来,回忆之所以那么珍贵,还不都是因为记不住的事情太多了,记住的事情太少了。
高二下半学期,张文磊就转学了,而且不是转到其他高中那么简单,他父亲本来就生活在另一个城市,现在要他也过去。男孩子,没什么放不下的,提前简单的和几个要好的同学道了个别,拍拍屁股他就走了。当时甚至没有和严锦提起过。
说白了,还是因为不是很熟,前后桌又能怎么样,借过你作业又能怎么样,许诺过你要请客又能怎么样。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人自愿维持的事情,他们之间还没有能够维持下去的基础。
题目叫张文磊不知道。他看起来好像是整篇文章的主角,但是通常电影里的主角这才是最后知后觉的人,那些惊心动魄的环节多半是让观众受惊的,主角们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每个人都是,都有自己限定的世界,偶尔世界的边缘有些相交,但还是保持我们自己世界的完整。
张文磊不知道,那些天严锦很努力的上课前把英语老师将要提问的问题都预习到,以便万一张文磊被提问的时候自己好帮他一把,可是由于不好意思,她一直都没有这个机会。
张文磊不知道,严锦特意换了自己最喜欢的本子来记政治老师凌乱而不知所云的笔记,那个本子上有一句话:“这是怎样的一片向日葵,怎么无声无息就开了进来?”,那句话不知道张文磊又没有看过,他肯定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严锦也没想过要告诉他。
那时候,严锦努力的看足球和篮球,研究那些运动边边框框的规则,希望自己从中可以理解男生对此的热爱。
那时候,严锦努力的联系自己的字,希望自己写的字体和张文磊的一摸一样,不知道他抄笔记的时候有没有发现。
那天,严锦熬夜整理出来一个星期政治老师的笔记,指望张文磊在晚自习的时候能够借去抄,结果张文磊没来,他最讨厌的英文老师在点名的时候发现了他的缺席,然后就被告知张文磊转学了,英文老师什么也没说,她觉得这是和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
严锦也什么也没有表现,她看见英文老师大笔一挥划去张文磊的名字,她迷迷糊糊的在心里猜测,老师是用横线还是用圆圈划去的。横线太过于直接否决,圆圈还算保留一部分惋惜。心里磕磕绊绊生出一丝愿望,想上前去夺过老师的名册看一看。那天没有人发现严锦的不正常,他们都不知道。但是严禁自己很清楚,那天她是游离于自己躯体之外的,仿佛自己是处在半空中一个俯视的角度,周围的事按班就步地发生,又不是很真切,以至于后来的时候,对当天的记忆竟然半分都无。
时间飞快的过,很快高三、报志愿、高考,考上的是离家很远的地方,念了四年大学,有意识无意识的和很多人疏远的关系,从此之后再没有听到过张文磊这个名字。
听到了又能怎么样?
这年毕业的时候,金融危机这座活火山不凑巧的在这一年爆发,工作成了问题,于是决心出去闯闯,地图上随手一指,竟然就瞄准了C城。
那是张文磊父亲工作的地方。
接下来就是招聘会,意料之中,意料之外,严锦遇上了张文磊,他站在人群中,还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听到阿陈的名字,张文磊脸上晃过一种诧异的神情,这神情转眼就又被笑意取代了。他说你说的是那个长的很漂亮的阿陈吧?我还给她写过情书呢!
严锦奇怪于他刚才为什么没有想起她来,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作假的可能,那么也就是说,那年他们发生的事情都没有被张文磊放在心上。
看得出严锦也不大清楚阿陈现在怎么样,张文磊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说些客套的,什么以后大家再联系什么之类的话,转身走入人群中。

严锦突然觉得这城市和这招聘会没她想的那么紧要了。曾将那些所谓的大事,最后都成了不算什么的事情了。你所可以去成全的事情,最后都自己有了美好的结局。一切都有自己的定数,可以去改变的还是陷入这个大的方向里。
看不到的,不知道的,风云莫测的,才是幸福,因为我们所追求的,永远都是不现实的不客观存在的东西。
她转身,用轻快的步子向下一个用人单位走去。

张文磊从来不知道。
他不需要知道。